“小奇,你,你怎么不吃?”
周锵锵虽憨,但也没有那么憨,他赶忙抄起一张纸巾,尴尬地替自己擦擦嘴,关切问询。
杨霁一言难尽:“看你们吃这么香,我可能饱了……”
那之后,五人边吃边聊了一个小时,聊起音乐,谈话总算渐入佳境。
周锵锵之前就告知过杨霁,他们四人相识于高中,以音乐为契机走到一起。
这次见面,周锵锵则补充,他们目前共同成立了一支乐队,不时到各大音乐节和livehoe露面演出。
杨霁随口一问:“乐队的名字?”
周锵锵窒息了——他差点忘记,数字时代,人在搜索引擎面前早已无所遁形。
适逢此时,方乐文洞悉一切,出来补位:“莎莎。”
“莎莎”二字既出,场上的气氛忽而沉寂。
方乐文斜瞥到朱浩锋身上,朱浩锋有一刹那尤其焦躁,看向方乐文,似是有话要说,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杨霁在美国两年出入各种饭局酒局,回国后一路高歌猛进不到三十岁便做到中层,基本的察言观色能力无疑很是出色。
他注意到四人之间没心没肺的相处模式,猝不及防由于简单的“莎莎”二字便大打折扣,料定乐队成立必然有一段不轻易为外人道的典故。
杨霁也不追问,而是掏出手机,作势看一眼时间,开口写下休止符:
“一会儿就要上班了,我从这里赶回公……单位,时间充裕的话需要半小时,谢谢周老师今天款待,谢谢诸位分享音乐故事,我下次再请各位吃饭!”
慢:渐强(1)
从必客走出来,与tereza的兄弟三人分道扬镳,周锵锵提议,送杨霁去他的单位。
杨霁心底也有盘算,掐指一算离上班时间尚有一小时,便问:“要不到简单喝杯咖啡?”
周锵锵听见提议,思忖片刻,摇了摇头:“不好,不浪漫。”
杨霁无语:“这大中午的,全城人民都在为计奋斗,你在这里何不食肉糜做什么?”
周锵锵要是能被杨霁嘲讽到就不叫周锵锵,他毫无征兆地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右手牵起杨霁的左手,说:“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我高中很喜欢的地方!”
杨霁想提醒周锵锵:我们好像没有很熟,你怎么就如此光天化日之下牵我的手?
话才到嘴边,便被周锵锵一股亢奋的怪力牵着往前方……的公交站牌奔去。
“小奇,你的单位在哪个方向?是往市中心吗?”二人到达公交站牌后,周锵锵问。
杨霁有些欲言又止,半晌,还是随口胡诌:“坐353能到。”
周锵锵一听353,立即双眼亮了!
一抬头,来的正是一辆353,还是双层车,有情饮水饱指数拉满了!
“跟我来!”周锵锵不由分说再次牵起杨霁的手。
“老哥,你……”
杨霁从无语到失语,未免使得周锵锵在众目睽睽下更为醒目,他只得硬着头皮跟随周锵锵上车。
果真如杨霁所说,夜幕尚未降临,全程人民还在辛劳奔走,所以353内人丁稀少。
周锵锵喜出望外地扯着杨霁的手上了二楼。
好家伙!双层车的精华宝座第一排,空空如也!
周锵锵像刚从麻将桌上问吝啬的老父亲拿到零花钱一样,高兴得像个二十出头的男大。
他招呼杨霁坐在座位内侧,方便观景,自己则坐在靠走廊处。
杨霁费解:“不是,这景,有什么可观的?这不是你我平平无奇看了二三十年的普通北城吗?”
周锵锵谬论一套接一套:“不对。你想想,达芬奇的蛋都有千百颗不同形态,我们的北城,怎么能天天一样呢?”
说着,周锵锵专注地盯着窗外,抬手指向窗外西北方向,对杨霁说:“你看,此时此刻的北城永安大街,有一位三十岁上下的男子,骑着他的小电动车,驮着一大袋气球,气球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亮,亮出耀眼的红颜色。”
“可人家不这么想,人家只想着今晚这些气球不卖完,今日份kpi卒。”杨霁毫不留情泼冷水。
“也不一定。”周锵锵似有不同看法:“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他继续说:“像小奇你这样从小到大都很优秀的精英,总觉得人间正路仅有那一条通天大道,可是,也许个人有个人的活法……我不是刻意要浪漫化这个世界,而是,世间道路千万条,我们又怎知道,他人的羊肠小道不能通往他人的桃源乡呢?”
杨霁在周锵锵的质询下,回想片刻,发现自己人鲜少与这种怀抱着八百吨罗曼蒂克呱呱落地的人深入交谈,故而也从未陷入这种语塞,除了……
除了大学时期,以一种极其幼稚的姿态与父母争取自由和权利。
那时的他一如当下的周锵锵——可现在的他有些困惑,这些形而上的虚无,讨论的结果究竟能是什么呢?

